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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道江别市一家二手车行的焦黑废墟还没清洗整理干净,神奈川县藤泽市一处连地基都没打的空地前,已经插满了写着“滚回你的国家”的抗议标语。
这在日本的街道上显得极其扎眼。过去短短五年间,日本的人口从23万猛增到了42万。一个极度追求“大家都要一样”的岛国,突然涌入成倍增长的异质信仰人口,矛盾几乎是瞬间引爆的。
为什么日本一向自豪的社会包容度突然失灵了?而在海的这一边,中国又是怎么把庞大的群体,自然而然地编织进柴米油盐里的?
你想想看,在一个连扔垃圾都要分出十几种类别、极其讲究“读懂空气”的社会里,忽然出现了160多座寺,且大半建在了老龄化严重的安静街区,这是一种怎样的视觉和心理冲击。
但这仅仅是表象,真正让当地居民感到恐慌的,是现行基层治理机制在面对新文化冲击时的彻底瘫痪。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丧葬问题。在日本,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去世后都是火化,把骨灰葬在佛寺墓园,这几乎是所有人默认的常识。
但因为教义要求,一定要进行土葬。当这些新移民开始在日本寻找墓地时,事情就不再是“找块地”那么简单了。
大分县日出町就爆发过激烈的冲突。当地社团想买一块林地做专属墓地,日本的《墓地埋葬法》其实并没有明文禁止土葬,但因没有国家层面的统一指导意见,审批权完全落在地方政府头上。
日出町的町长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当地居民一听要搞土葬,立刻联名抗议,理由是担心污染地下水,或者觉得风水不好。
地方政府怕惹事,只能无限期拖延。这种行政上的不作为,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真空期。在这个真空期里,社会化媒体开始疯狂发力。
原本只是日出町几个村子的选址摩擦,到了网上就被各种夸大其词,演变成了“化正在侵蚀日本乡村”、“他们要强迫我们改变习俗”的全国性恐慌阴谋论。
那些坐在屏幕前的普通日本人,看着这些被放大的信息,对这个群体的警惕心瞬间就拉满了。
很多人可能会觉得,是不是这些外来群体太封闭,天天只顾着索取,完全不肯融入当地?这其实是一种刻板印象。在冲突爆发的同时,日本当地的社群其实一直在做着单向的“破冰”努力,只可惜这些努力往往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
位于东京代代木上原的东京Camii寺,是日本最大的寺。为了消除周围邻居的疑虑,他们每个周末都举办公众开放日,邀请日本人进去喝土耳其红茶、吃点心,甚至用流利的日语讲解建筑历史。
在北海道和一些东北部的乡村,地方寺的教长还会组织年轻人,在冬天帮独居的日本老人铲雪,夏天跟着町内会一起搞防灾演练。他们试图用最接地气的方式告诉邻居:我们不是危险分子,我们也是这个社区的一份子。
可是,数据往往最能体现什么叫偏见。之前大阪有一座寺被造谣说清晨用高音喇叭吵人睡觉,那条抹黑的帖子转发量高达好几万。而寺随后发出的澄清公告,点赞和转发连三百都没超过。人们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威胁”。
在藤泽市那个抗议建寺的工地现场,有一位三十多岁的日本家庭主妇对着采访镜头说了一段很值得玩味的话。
她说自己并没有真的遭到什么伤害,也不懂什么是宗教仇恨,她只是看到街头突然多了一群戴头巾的人,听到不懂的语言,觉得“这条街好像变得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样子了”。
这就好比你下楼去逛了二十年的超市,突然有一天老板把货架全换了位置,你明明知道东西还在里面,但找不到酱油的那种“眩晕感”和失控感,才是恐惧的真正来源。在日本民众眼里,所有主动的示好,都可能被误读为“同化倒计时”。
每次聊到这种话题,总会有人提出疑问:中国也有庞大的群体,为什么标题里中方展现出的是接纳与理解?这背后的底层逻辑,一定不是几句外交辞令能解释清楚的,而是两国在历史厚度和社会结构上存在着本质的差异。
时间轴拉开,你会发现中国的本土化进程,是一场长达数百年的漫长演进。从唐宋时期沿着丝绸之路和香料航线到来的“蕃客”,到明清时期为了融入中原文化,大学者们主动发起的“以儒诠经”运动。
他们用中国的传统伦理道德去解释教义,把寺盖成了飞檐翘角的中国古典殿宇模样。几百年下来,像回族这样的群体,早就完全嵌入了中国的社会结构和宗族网络里。
反观日本,目前这42万,绝大多数都是二十世纪末为了填补老龄化劳动力缺口,从印尼、巴基斯坦等地招募来的外籍劳工及其后代。他们是在短短五年、十年内爆发式“空降”到日本社会的。
在中国,是“国民内部的多样性”,大家从小在一个操场上做广播体操,学一样的汉字,看一样的春晚。
而在日本,他们被死死地按在“外来寄居者”的身份板上。中国的“接纳”,是建立在漫长历史磨合出的一种极度坚固的国家认同感之上的。这种骨血里的连结,是日本指望靠一两份移民政策文件在短期内速成不了的屏障。
我们不用把接纳和理解说得多么高深莫测,其实真正的包容,全都藏在中国城市最充满烟火气的街头巷尾里。它靠的不是谁去强迫谁认同谁的文化,而是靠着极其高频的日常世俗互动。
去看看中国任何一个城市的街角,几乎都能找到“兰州拉面”、“青海酿皮”或者新疆烤肉摊。就拿杭州的一家拉面馆来说吧,老板马师傅在这里开了七八年店,街坊四邻都知道他是。
马师傅每天早上固定去菜市场进货,猪肉摊的大姐一看到他走过来,会下意识地把沾着猪油的围裙脱掉,再从柜台最底下拿出提前给他留好的好牛腱子。
大姐压根不懂什么叫“认证”,但她懂马师傅的忌讳,因为马师傅是每个月都在她这里消费的大主顾,也是见面会递根烟、聊两句孩子成绩的熟人。
马师傅的孩子在附近公立小学读书,班里的汉族家长有时候下班晚了,还会顺便把马师傅的孩子一起接回面馆。隔壁社区的老头老太太,中午不想做饭了,就爱往马师傅店里跑,因为觉得餐馆的后厨干净,炒菜少油。
发现没有?在这一千万次的微观互动里,宗教那个冷冰冰的标签被一层层剥离了。在邻居眼里,他首先是“做面很好吃的马师傅”、“买菜很爽快的老主顾”、“同学的爸爸”,最后才会想到他是一个。
没有人要求邻居去刻意学习文化,大家只是在共享一条街的商业服务和生活便利。这种世俗到甚至有点市侩的利益交汇点,恰恰形成了最坚固的安全感。不需要刻意宽容,只需彼此需要。
当一个城市的管理者,或者一个传统的社区,真正面临新移民涌入、跨文化冲突爆发的临界点时,光靠呼吁“大家要相亲相爱”是毫无用处的。想要兑现真正的接纳与理解,避免重蹈日本街头竖抗议牌的覆辙,必须有一套可以直接落地的执行机制。
建立前置缓冲机制。任何涉及特殊文化场所、特殊丧葬用地的选址,地方政府一定不可以装聋作哑“先建后吵”。必须在买地阶段,就强制引入社会学者、社区老居民代表和新移民代表,坐在圆桌上开听证会。
把地下水怎么排、噪音怎么控这些现实问题白纸黑字定好规矩,消除“暗箱操作”的猜忌。
打造世俗利益交汇点。不要总是搞那些干巴巴的“文化宣讲”,要鼓励新移民群体参与不带宗教色彩的社区经济活动。
比如在社区的美食节、二手跳蚤市场上设立摊位。把让人敬畏的“文化展示”,降维成大家都喜闻乐见的“生活刚需服务”,让原住民觉得新来的人能给社区带来实际的好处和活力。
切断社会化媒体恐慌链。地方基层组织必须对网络舆论情况保持极高的敏感度。建立辟谣直通车机制,只要社区里出现了关于新移民“治安恶化”、“噪音扰民”的流言,有关部门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出具官方调查通报。
剥夺极端情绪在网络上赚取流量红利的时间差,不给谣言发酵成社会恐慌的机会。
推动微观接触脱敏。在公立学校、社区活动中心,要有意识地创造“具体人”的互动场景。别把人群隔离开来,组织大家一起参与社区的环保垃圾回收、邻里趣味运动会。
哪怕只是两人一组搬了一次重物,这种基于日常协作的真实接触,打破文化刻板印象的效果,也远胜过看一百篇宣传报道。
人与人之间的桥梁,从来不是靠口号建起来的,而是靠无数次找零钱、打招呼、借个火这样微小的瞬间拼凑而成的。只有把标签撕掉,看到对面站着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扔向对方的石头,才会最终变成垫在脚下的基石。返回搜狐,查看更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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